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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不敢跳下去。
正在此时,有流矢般黑影劈开倾盆的雨幕,是镇远侯单骑纵马而来,他一身黑衣如墨,身下白马却耀若彗星闪电。
离朱认出了他的模样,立时站起身来拼命地朝他招手。车内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人牙子注意,伸出手来抓她,口中怒骂道:
“好你个死丫头,还想跑!”
离朱到底学过些武功,闪过了他向自己伸来的手。只是马车还在路上飞驰,她一时失了平衡,又跌倒在车厢内。人牙子啧了一声,将那麻绳当鞭子朝她身上抽。
“呀——!”
离朱猝不及防挨了一下,她心下慌乱,胡乱将手中握着的那把匕首朝前刺去。那人牙子还未来得及搜她的身,因而并不知她身上藏着武器。匕首没入他的腹部,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,飞溅到她的身上和脸上,血污将她浅碧色的衣裳染得一片狼藉。
人牙子抽搐了几下,从马车上跌下去。离朱却已是被吓坏了,呆在原地一动也不动。眼见马车偏了方向,朝一旁的断崖驶去,薛君义提起缰绳,急追上马车,朝她伸出手喊道:
“过来——!”
他的声音被吞没在二人头顶传来的巨响之中。暴雨冲垮了山体,滚滚山石和着泥水倾泻而下,薛君义当即弃马纵身跃起,一把揽腰抓过离朱,使轻功朝旁逃开。
即便是再高超的武艺,却依旧无法与天地的伟力相抗衡。滚落的山石在顷刻之间将二人埋了进去,离朱只觉眼前一黑,瞬间被埋进了狭小的洞穴之中。
“呜……爹爹、爹爹救救离朱……”
她什么也看不见,只能闻到身上手上全是血的味道,抱着膝盖蜷在小角落里,一遍遍地唤杨云溪的名字。
“没受伤吧?”
薛君义的声音忽地响起,即便离朱心中对他再多怨怼,眼下他却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,抹着眼泪答道:“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就好。”他呼出一口气,转而安慰离朱道:“我来之前给你爹爹传过信,他马上就来救我们。”
离朱又抽了抽鼻子。在一片黑暗之中,连外面呼啸的风雨仿佛都变得遥远,偶尔有零落的雨滴从头顶石与土的空隙渗进来,滴到石壁上溅起一串回音。
她沉默了很久,终是吞吞吐吐地小声开口:“对不起。”
“怎么?”
“……我不该不听话乱跑。”她停顿片刻,又补充道,“还有你送我的匕首,方才丢在马车上了,那应当很贵重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他似乎是轻轻笑了,“丢了便丢了,下回我去漠北再给你抢一把回来。但是从今往后,要听你爹爹的话,不许再和他闹脾气,全天下没有比他最爱你的人了。”
离朱一想到爹爹,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。她想起方才匕首刺入人牙子身上,血花四溅的情景,双手仍在发抖,心中愈发难过,道:“我……我杀了人……”
薛君义低声道:“那是他该死。”
离朱摇摇头:“但是,我、我好害怕……镇远侯,你们军中有女将军吗?我这样丢人,是不是当不成女将军啦?”
离朱与镇远侯算不上亲近,然而他的声音中,却含着一种令她安心的力量:“怕就对了,丫头。杀了人知道害怕,才能感受到活着的滋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