唔。他倏地睁大了睛。

良夜如梦，眸粲如星，谢云隔着蝶翼似的扇面，亲了亲他，吻一心一意地扑在了纨扇的石榴上。

洛风认真地摇了摇，“纵然师父与师叔对我说，这不是大事，在我里，却是很大很大的事。师父姓谢，这不谢的名字里，恰好也有个谢字，而且今日，有天地见证，师父与师叔终于要结作同心之好，所以不谢正宜你们来养，往后教它陪着你们，一开结实。再说了——”话至此，洛风顿了一顿，随后，转眸望向了帘外。隔着一素光霏霏的清冰雪，帘外的阶前，落梅风起，拂了一还满，阶下墨衣紫衫、发约银环的闲雅男，仿佛心有所，他朗然举目，迎向了洛风这心无旁骛的一顾，顿时，剪琼碎玉般的落梅，纷纷濛濛地了他一。

谢云就这样瞧着他，目光氤氤氲氲地笼在他上。他向来知他的大师兄，生了一双世间最动人的眉，眉似剑光，清峭飞扬，黛的眸却幽且丽，看不多时，整个人就要被他网去，捕住了，动弹不得。李忘生愈不敢看师兄了，只匆忙回手，仍旧端端正正地持了扇，微微侧过去，将所有苞待放的悱恻绮思悉数掩向了扇底，扇柄地攥在他指间，被一丝无端掠青庐内的晚风一撩，扇面便轻细地颤，宛若一只惊慌无辜的、轻的蝶。

羞不羞？是谁鬓四肢柔？这回，可真不能再让这冤家尝了。

鲛绡裁合扇，团团似明月。扇面上用捻金银线簇绣了双飞的鸾鸟、并的榴，榴朱红耀目，层层叠叠，绽得恣肆而绚烂，李忘生与他并肩走过了一重复一重的锦障，象牙扇柄上垂了长长的珠玉苏，静悄悄地拍打在茜迤逦的衣裾褶裥间，沙沙的，像密密的雨脚。竟这样密，像极了自己得越发不成样的心。一路走过锦障，走青庐，他忽地握住李忘生的手，拢到掌心里，呵气，捂一捂，“怎么这样凉？”

直到，一个隔着扇面的吻，悄然无息地落在了他的角。

“于真人？”

趁吉时，结白首，良人同锦障。事事皆如意，从此都吉祥。

洛风这厢话音刚落，另一，已有脚步声“嗒嗒嗒”地踩上阶来，于睿地挑起垂帘，清莹圆的晶珠撞好一阵铮铮泠泠的响，撞落了她斜斜簪在云鬓边的一团茉莉。一只银灰的长波斯猫蓦地跃了来，一叼起坠在地上的雪白球，仰起脸，冲她喵喵叫。于睿弯下腰，抱起撒的猫儿，弹弹它竖起的耳朵，“掌门师兄，大师兄都让我来了，还磨蹭呢？吉时要到啦！”

而他却在纨扇后，隔着双飞的彩鸾和朱红的榴，凝视着看风景的他，然后，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。

许是那一吻的后劲儿太大，再往后的事，李忘生就记得不甚分明了。他只依稀记得，他们在烧的烛前拜，各剪下了一缕发丝，红丝将发丝绾束在了一，这便是“结发”，与君结发，两不相疑，誓不分离，方算作盟了同心。同心既结，烛在李忘生的面前，溶溶地滴下珊瑚的泪，泪又凝作一串一串的烛，这一夜怎么过得这样快？转瞬之间，月便上了檐牙，悬在了梅梢，谢云拉住他的衣袖，带着他，穿过一重重纷繁错落的梅影，师兄走得好快

只听洛风复又言，“我跟裴元说好了，等过些时日，他背着药，我带着剑，我们一起谷远游去。要是我们不在万谷中，岂不是没人照顾了？权当是为了这不谢的安危着想，师父和师叔还是莫要再推辞了。”

蝶暗暗收敛了摇颤的双翼，栖稳了。

去。

吉时，吉时。

吻就这般落在胭脂的上、一样的上，温绵长地辗转了片刻，才舍得离去。李忘生惴惴的一颗心，却被他吻的渐渐安定下来，仿佛他走了这样漫长的路，了这样愁苦的梦，只不过是为了，等待他这样不讲理的一个吻。正思量着，耳畔又絮絮飘来了谢云调笑的低语，“这扇面好薄啊，我连你在上的脂都尝到了。只是你那脂得也好薄，我都没尝来是什么味，是蔷薇还是梅？好忘生，你过来，再让师兄尝一尝，好不好？”

他急忙举起犹印着脂香浅、脂痕红的纨扇，将得了绯意的面庞，密不透风地遮住了。得谢云终于没机会再吻一吻这朵，只好悻悻地别过去，假装不在意，到看风景。

断绝人迹的川谷内，有一异奇卉，名曰不谢，此开时有五，红黄白翠紫，一年四季，常开不败，香气芳郁，沾衣不散，嗅之，可祛免百病千灾，可令人忘尽忧烦。洛风捧着，踏了久违的太极殿，亲自把期将近的不谢给了李忘生。阁门前的帘玲珑轻响，错银卷草熏炉中逸的沉淡烟，泛着浅到近乎于无的碧青，飘摇宛然。和许多年前一般，李忘生将无心散落在洛风腮边的发缕，仔细地为他挽到耳后，眉梢角染满了的笑意，“你师父也说了，哪有让你俩送东西的理？何况，又不是什么大事。我知这此来之不易，你与裴大夫为了养活它，耗费了极大的心力，你们有这份心便足矣，不如把儿拿回去，自己留着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