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的坐正，“你外祖母自己难舍情，破誓成婚，半辈过的月团圆，却为了圆满自己年少时的憾事，而想将一双儿女送佛门，全不顾儿女自己的愿望——这与将女儿卖青楼抵债换自己舒坦的混账有何区别？”

蔡昭默然，低恭送长辈。

“你姨祖母明明知你娘是因为一时气愤才说要家的，她长辈的不劝阻也就罢了呃，还撺掇着让小辈错下去——

常宁站了会儿，看蔡昭还在低发呆，索一左一右牵起这对小弟的衣袖去找了张清静敞亮的案坐下。蔡小晗起初很惧怕这个满脸毒疮的哥哥，后来发觉他给自己夹心果时的动作又很细心柔，便渐渐放下心来。

蔡昭举着筷停在半空，睛瞪的圆圆的。她本随和，怎么想不明白常宁这货怎么一张嘴就没好话。

“不要。”常宁淡然，“其实家父十分想念被喊作‘常嬷嬷’的日，想念那些喊他‘常嬷嬷’的人。”——常昊生大侠并不是喜那个绰号，而是怀念那无忧明亮的年少岁月，以及那些一去不复返的乐少年们了。

蔡昭见气氛和缓，也十分合的回答：“你不知，佛家讲究个前因后果，倘若我外祖母着誓言了家，那就不会有我娘和舅父了，更不会有后面的儿孙，所以外祖母希望娘和舅舅都家，算还了誓言。”

一说这个蔡昭就不困了。

他微挑了下嘴角，带上几分戏谑，“家父当时在旁一个劲的劝说大家伙不要叨扰佛门清净地，然后被你姑姑的弟兄们起了个大号‘常嬷嬷’。”

蔡昭原本已经决意不和这个怪气的家伙多说一句话，可偏偏常宁此时说的正是她想过许多年的，便又不知不觉的又搭上话了。

静远师太横了外甥一：“家人说什么你呀我呀的，要自称贫僧！才说了两句像长辈的话，第三句就教她告状，我看你修行很是不足！”

第10章

常宁放下筷：“嗯，接下来我就知了，家父都说过。后来令堂发现了蔡女侠是女扮男装，差在悬空庵了家。静远师太十分喜悦，怕你姑姑去捣，特意在隐秀涧下设了重重关卡。你姑姑便领了一众兄弟一路打将上去，又将令堂‘劝’回了尘世。”

之前二人在厢房中闹的不甚愉快，此时蔡昭有意缓和气氛，谁知和谐的气氛才不过短短一刻，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少年就无缘无故翻了脸。

“……我姑姑一直叫他们别起那绰号来着。”蔡昭有尴尬。

蔡宁夫妇一齐低轻笑。

蔡晗扑闪扑闪大：“……姨祖母，您刚才也说‘我’了。”

常宁继续给蔡昭夹菜，这次是三条厚厚的盐烤鱼排：“行，那换说的——令堂家的长辈怎么都家了啊，有什么故事么。”

开席在即，樊兴家来请众人往主厅筵，蔡昭等小辈则要去正厅东南角的偏席上用饭。静远师太临走前还不忘训斥蔡昭一句：“……拜宗门后，要老老实实的守规矩，不要学你姑姑总是惹事上！”

“你姑姑当然得那么说啊，老尼姑既是名门正派又是令堂的长辈，难你姑姑说‘昭昭怼的好怼的妙，不如我再教你两句以备下回怼人’？”常宁又往蔡昭碟里添了两片薄薄的酱。

“你说完了么？说完了？好，那我来说。”常宁一直等到蔡昭怅然完，才开。

蔡昭一时怅然，片刻后才：“我姑姑也很是怀念——那时大家都还年少，风得意蹄疾，笑着闹着将隐秀涧的飞狗，静远师太气的都要开杀戒了。那时聂恒城也还没练邪功，还没拿活人来炼尸傀，所有人都好好活着，没有受伤致残，没有失去挚亲朋……”

蔡昭差笑声，赶板起脸：“常师兄慎言。”

常宁疑惑的侧过视线：“……这故事我怎么仿佛哪里听过？哦，是了，据传闻北宸老祖当年也在万千山崖前养过一对并莲，已故的尹老宗主学老祖，便将两个女儿起名素莲青莲——怎么这些古早故事都一个样。后来呢，你外祖母自己不家了，让你舅舅家？”

“你若听不惯那老尼姑数落你姑姑，索怼回去，大不了挨一顿罚，自己背后生气有何用。”常宁给蔡昭添了两勺香油碎桃凉拌的枞菌。

“……我小时候怼过的，后来姑姑叫我不要跟静远师太嘴。姑姑说，老师太只是瞧不惯她散漫不羁的行事脾，为人却是再公正严明不过的了。”

常宁：“打小耳濡目染，自然心生向佛之心，你舅舅是家了，可令堂却遇见了令尊了……”

“非也。我娘当年遇到的是女扮男装的我姑姑，心一去不复返，什么家还誓都抛诸脑后了。”蔡昭眉开笑。

她自小惯了跟着蔡平殊满镇家长里短的溜达，素豁达，闻言便答：“我外祖母与静远师太是双生姊妹，年幼时机缘巧合与佛家结了缘分，自认她们俩是大威德明王殿前池塘中的一对并荷——谁知就在剃度前，外祖母遇上了外祖父，就破誓成婚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