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褥晒饱了光，散发着好闻的慵懒气味，云朵般柔；伸手向床铺里侧一探，从枕边摸到一个熟悉的南瓜形圆胖匣。不用打开，蔡昭就知里有什么，令人望之涎的酸甜果，丰腴柔韧的脯，绵到即化的芸豆糕……

“原来二十年前陈曙之死还有这等机密！”蔡平亦是变，“周致钦这人，哼，少时我就看他只是面上风淡云轻，实则对致臻大哥甚不服气！没想到他为了修炼邪功，竟与教妖人勾结在一起！”

“教主神机妙算，那位忠心的下正是卑职的祖父！”严栩的皱老脸笑成一朵，“卑职年幼时就听过祖父念叨这段故事，叫我们儿孙引以为戒——我说怎么那坛主的名字这么熟呢，这真是苍天有啊！”

蔡昭沉默片刻：“女儿答应了雪女与千雪，永远也不提及他们的事，所以才一直没说。”

最要的是，聂喆与孙若被灭之前透来，有个神秘的幕后之人多年来一直与教有勾结，慕正明之死与常家坞堡的血案，都是那个幕后之人暗中谋划的。

将凉一饮而尽，蔡昭无意识的反复翻看小瓷炉中的香灰，满怀凝思——

“请教主查阅！”老一脸忠心的双手将羊纸奉上，“这一叠上记载的就是关于慕嵩长的所有过往。卑职读的不是很懂，仿佛那位长练了一门奇怪的功夫，引的慕嵩大怒，差父反目。”

随后大大的杏一瞪，“昭昭你姓蔡

蔡昭将脑袋埋枕间，仿佛那温柔戏谑的女声音依旧萦绕耳边。

看宋郁之悲恸异常，蔡昭忍不住安：“三师兄别太难过了，你家三叔祖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人，何况他比令尊多几十年功力。两人全力相拼，自然会有损伤。如今你三叔祖都快过七了，令尊好歹还能救回来。”

这一年多来，她睡过许多地方。

天刚蒙蒙亮，蔡昭就自己醒了。

“卑职虽不知那个造假的人给聂恒城写了什么，但这羊纸上拓印的，一定是真事！”

听完这一段，宁小枫的反应很正常，先是叹气，：“唉，没想到教妖孽也有这许多不容易，这场绵延几代人的恩怨啊……”

“这回的确是老天爷帮忙了。”慕清晏轻笑。

“……你的对。”宁小枫叹，“唉，他们俩也是尘世间的可怜人，就让他们安安静静的隐居在那片世外雪域吧。平殊当年不也一个字没提么，我都不知她去过雪岭。”

宁小枫大惊失：“周致钦竟然已经死在大雪山了！致娴他们都以为他还在外寻找儿的骸骨呢！”

闭睛：“不会是姓严吧。”

睁开，一室静谧。

待到夜人静，蔡昭与蔡宁夫妇密室，将这一年多来所有经历原原本本说给双亲听。

蔡昭披衣而起，坐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，半旧的白瓷蟾蜍小香炉渐渐冷却，依旧吐着清甜柔缓的柑橘香味。这香饼是宁小枫用橘与龙脑沉香酥梨等一蒸制而成，蔡平殊过世前饱受病痛折磨，只有这熏香才能叫她安宁睡。

从蔡平骤然在青阙镇上失踪，发觉千面门遗孤千雪，远赴极北之地的大雪山寻找雪麟龙兽的涎，结果途中遇到周致钦段九修以及雪女等人——这是她与慕清晏第一次知关于《紫微心经》的旁枝末节，也是第一次得知蔡平殊与慕正扬的故事。

年幼时，小蔡昭总睡不够，非要姑姑将微凉的手伸被窝，揪着她的耳朵，宛如拎着一只圆的小懒猫，促她去练功。那个时候，香香的被窝是她最惬意舒坦的地方。现如今，似乎有些不一样了。

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长了，家中的床铺竟有些仄之，还不如面思过的山中那块大冷的青石板躺的自在。

见到双亲安好无恙，蔡昭甚是欣，更得知宋时俊其实已经醒过了两回，奈何伤势过重，又昏昏沉沉的躺下了。

“别别……是我在吃东西，姑姑别夹我的脚趾！”

她与宋郁之樊兴家于三日前抵达落英谷。

接下来蔡昭开始讲述与宋郁之赶赴瀚海山脉，助慕清晏平教内——聂喆，韩一粟，于惠因，李如心，蚀骨天雨，宏大的地迷境，慕东烈与罗诗耘的古老传说……

“哟，这咯吱咯吱的是什么声音呀，莫不是小老鼠在偷吃东西么。快去拿老鼠夹来，看我不夹住它的脚趾！”

话糙理不糙，宋郁之总算振作起来，每日全心全意的服侍父亲梳，帮着樊兴家的准备针灸汤药。

宗门的被褥净整洁却冷冰冰的，一看就知没好好晒太，而是直接用可以刮跑人的山风；乡野小客栈的床架一动就摇晃，铺盖要么散发着气味，要么是柴炭熏烤燥的；最奇葩还要数极乐中那张用一整只的北海珠母贝雕琢成的海牙大床，从床到床尾镶金嵌玉，也不嫌硌得慌——教中人果然品味奇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