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是大队，被主帅看在手掌心里诚然是对的，但是城外的人就也有丢了主心骨的觉。原先指望着奇袭平城，一举功成后，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；但目下看来，里形势未必乐观——不然，何以连个消息都传不来，反而开始锁闭城门？

他派往南边的探，很快传来消息：从南逶迤而来的一支大军，看着有十万众的样，看着是奔向平城来的。

王蔼沉着一气说：“我再等等。万一他需要，而我们却走了，他来只看见一座空落落的外郭，该有多绝望！”

“走罢。”终于有人劝王蔼，“我看要糟糕！若是胜利了，咱也不指望分一杯羹了，但至少该有个人来说一声‘欸，你们可以走了’，我们也晓得他坐上位置了，舍不得招待我们了。你看，连个鬼影都看不见，镇日价门都关了，兄弟们嘴馋想吃平城的乎乎的羊馒首、金汤馄饨、髓汤饼，也是白搭！”

“我亲娘……”他缓缓地重复着，腔里腾腾地响起了心脏撞击的声音，肋骨仿佛给撞得沉甸甸的痛。浑气血虚滞，他撑着面前的案几，看似前倾是在听使臣说话，其实只有他自己才知，此刻他有多么虚弱，只觉得自己又被世界抛弃了。

小狼暴怒起来，狠狠一脚把那满脸轻蔑的使臣从门里踹飞到门外。

心念念要揭开的那个秘密！他消失的童年记忆！他二十年莫名其妙所遭受的委屈！

城墙耸，城门闭，不知怎么样才能去看一看究竟。

“驸，走罢！”那人又劝，“犯不着了。他里若是没戏了，我们外什么用？攻城的军械一个都没有，傻等着更是没戏！就当是倒贴了军饷，来中原看看风光吧。”

然而王蔼自己也知，他原本是负责往罗逾那里调拨军饷的，现在自己倒困守在城外，看着粮囤中粮越来越少，驱赶来的羊也吃得差不多了，老都杀了几匹吃了——等粮不够了，军队哗变起来，这些悍的柔然汉、靺鞨汉，可未必听他这个骨一塌糊涂的汉人的话！

王蔼跟着看了一篝火上架着的烤羊、羊汤……天天吃，确实吃得想吐。

“您的亲娘死得也冤。”使臣看似恭敬，目光却藐视地飘上来，话锋转换极快，但又不突兀，“太说，如今两方一战，也是势均力敌，胜负难分，汾州的援兵上就要平城外围，太手持陛下的领军虎符，天下归心。握手和解，还有日后说话的机会。您的亲娘，也是在一场叛变中被大行皇帝得自尽亡，太希望，历史不要重演了。不要说起来，您这血脉一线，生的都是叛贼！”

“！”

平城外严阵以待的柔然人和靺鞨人也开始有躁动起来。

王蔼心凉如：要是汾州军到了，他这里的人本来就人心涣散，那就更加不是对手了。

到底他是这些人的将领，大家虽然不乐意，也只能着鼻听他的。

那使臣狼狈地在外黄土地面上翻了几个跟，浑散架似的疼痛，但见罗逾的模样，他又有功德圆满的成就，坐在地上拱手：“谢谢殿下不斩来使。但请殿下瞧着，汾州军到，柔然那帮见利忘义的家伙是留守还是逃跑。”

都随着叱罗杜文的薨逝而成了无法破解的谜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