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打了村就发了烧，连着烧了七八天，夜夜挣开醒来片刻，都是我婆婆抱着我。后来我嫌院里多不敢下地，门门但凡远一儿的路，都是安实背着我。我婆婆自己舍不得穿一双新鞋，却也攒钱替我买浴缶，买草纸。

记得那会儿但凡我要门，安康都要扛着只走在前，替我赶赶狗。过了好一阵，村里的狗但凡见着我都要躲了，就因怕安康的。天下间或者有好地方，可好地方不一定就有好人，我公公一家是再好没有的好心人，与他们在一起，我倒不觉得委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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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着张君的面，她自然不好哭或者表太多的伤心。那张帕叫她破了，不小心又掉到了地上。如玉弯腰才要拣，张君伸着手要将自己手中那块递给她。

那只小鸟是他童年唯一的玩伴，他那些任何人都听不懂的话，全都说给了它听。周昭剪开他下那条系带，从此他才学会正常的发声。八年寒窗苦读，金殿第三的虚名，也不过是帝国的掌有者皇帝，与兵权的掌有者，枢密院副使，他的父亲张登之间对于权力的换以

无论是办丧事的时候，还是之后的日里，如玉因为两年又要照顾病人又要顾全老小的生活而未觉到过伤心。毕竟于一个瘦成柴的病人来说，死于他或者如玉都是一份解脱。所以在陈安实死后，如玉几乎是十分的撑了半个月。却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刻她竟有些撑不下去了，想起安实死的时候看她那不舍的，绵羊羔一样的神，心中宛如受了重重一击，支撑不住便坐到了椅上。

她一声尖叫去捉张君的手，而张君的形也捷之极，随即就将如玉拉扯起来，几乎是整个儿的抱到了怀中。于那夜在山窖的黑暗中不同的是，这一次是在光天化日之下。这小寡妇上仍还带着那馥郁而温的有些腻人的桂香气，温至极，似无骨。

如玉自然不肯要，如此一躲，或者有些快，眶里满盛的泪便落了下来。两滴泪恰落到张君伸着的手上，他见如玉不肯接帕，随即便够着手要去替她。如玉见了他这帕，一想起陈金所捡的那几块，此时又忘了伤心，怕他那帕要来，仰往后一躲，哗啦一声，这陈年朽木的凳竟散架了。

如玉说完，随即陷于往事的回忆之中。她忆起安实与安康两个，一个背着她走在后，一个扛着在前，两兄弟威武的什么一样，安康小脑袋扬的的，逢人便要说：“这是我嫂，镇里来的嫂。”

是五庄观后槐树上那只都未长齐的小鸟，在他手中那微声求存的颤鸣。还是大嫂周昭的手探他腔中，拿剪刀在他下翻剪时的心悸。再或者是金殿得中第三，在父亲书房中冷眉枯站，数窗外日影西斜时的悲凉。张君人生中所有的悲与喜，和着母亲满是厌憎与嫌弃的目光一通涌他脑海中，又瞬时齐齐散去。

想起陈安实，如玉心又是一阵伤心：“天可怜见的，我相公那么好的人，竟就生了痨病，瘦成一把骨死了。”

缠着我的两只脚，要我将冻僵的手捂在他脖窝儿里，于那漫天大雪里，七八里路上，一步步将我背回陈家村来。安实那会儿也还没生病，安康还是个小孩，齐齐儿站在地上看着我，都乐的什么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