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姨娘中的光亮已像是火盆里的灰烬一般，即将熄灭。面上黯淡无光。

陆立展如今居相位，十二年前却还离这个位置颇有距离。他那时已是官，却敢为了一份情义潜裴家。救下了她，这样的事，一旦被人知晓，他亦犯下了逆谋大罪。是掉脑袋的事。

可听见“陆立展”三个字的时候，一丛火苗飞快地就从她底“噌”一声蹿了上来，将她一双烧得通红，烧得亮如星，目光锐利。

连宅带木。从壮年男到嗷嗷待哺的稚儿，皆像是蝼蚁一般，被人碾碎成齑粉。

她一直都知。自己是唯一活着的裴家人，如果没有陆立展，她也一定早早就下了黄泉去见父母了。

如果不是陆立展救下的她，她何至于这般激动？

若生目光如炬看向梅姨娘，却见梅姨娘面上浮现凄苦之来。

若生当即明白过来。如果说是陆立展在十二年前救下的梅姨娘，那她如今在陆立展旗下，当他的棋，也就说得通了。

若生盯着她面上神情，眸光倏忽一黯，皱起了眉，她再试一句：“你送去的信鸽，叫人杀了。”

这事思来想去，分明就只有一个可能！

可她心中念一闪，突然声：“姨娘好糊涂！”

梅姨娘怎么会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这一？

随着岁月长河逐渐湮没往事，她心中的疑窦却像是枝上的似的，凋谢结了果，一日日变得硕大。

朝廷鹰犬突至平州，铁蹄得得而响。将自祖上起便只木营生的裴家踏得粉碎。

——陆立展，就是当年奉命带兵去裴家镇压的官员！

所以梅姨娘明知自己上就要去了，却也忍不住扬声反驳若生的话，不能叫人知！

可她为何仍旧认定是连家的罪孽，却听从陆立展的命令？

“你胡说……”梅姨娘声若蚊蝇，语意慢慢变得凄凉起来。

她震惊，瞧这样，梅姨娘也是疑心过的！

梅姨娘咬牙撑着一气，听到这话心莫名一颤。

，你当年也不过才十岁上下，便是再聪慧能，也绝不可能孤而逃！所以，是陆立展救的你？”

若生摇：“皇上震怒之下派的人，将裴家包得铁桶一般，除非他带了重兵来救你，不然你们都只有死在一块的份！但便是我也知陆相当年还不是陆相，他焉能调兵遣将同皇上抗衡？姨娘这么多年来，难便没有想过，他如何能现在裴家？”

然而她慌之中脱而的辩驳。却恰恰验证了若生心中所想所猜。

她初遇陆立展的时候，年纪尚小，还是孩，只知自己能逃生天，不叫裴家的百谱落恶人手中，终不会辜负祖父母跟父母的殷殷期盼，心中喜而难过。因陆立展救下了她的命，她激不尽，听他说是父亲的故友，她也从不疑有他，喊他展叔叔，视他为父为友。

可人终究是会长大的。

她咬了牙关，从齿中吃力地挤话音来：“你胡言语！”

梅姨娘一言不发，呕一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