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这些个事，姑姑才会当着她的面，说。

姑姑言下之意，已不再拿她当个孩对待了。

不过片刻光景，若生脑海里已经飞快闪过无数个念。

云甄夫人手指挲着碗，上好的材质，手微凉，隐隐生温，腻如同羊脂，碗中的粥已有些冷了，凝了薄薄的一层，在灯下泛着微光。她的声音变得莫测起来，带着些微沙哑，语调慵懒散漫，话语却沉重而绝望：“他死了。落地的那一刻就死了。”

若生蓦地明白过来，心尖隐隐作痛。

若生扶着桌沿，屏息坐了回去，绷着的也松懈了下来。

云甄夫人面上的疲态却缓缓消了去，她伸手指用力抵住眉心，狠狠了两下，笑说：“吓着你了？”

若生好容易放松下来的，刹那间又僵了。

那孩如今又会在哪里？

若生颔首，就她方才那样，如今就是说没吓着，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。

十三年前，千重园已是建成，姑姑已经开始养着那些个人了！

若是年长于她的孩，那今年至少也得有个十三岁了！

骤然听见姑姑说这话，她最初还当是姑姑有了，可转念一想姑姑嘴上说的可分明是表兄，那就是年长于她的，又怎么可能是现在才有的？可据她所知，姑姑从未成过亲嫁过人，这“孩”又是打从哪里来的？

人死了就不会伤心不会痛了，活着才是真正的惩罚呀……

她分明，连一个字也不好多问。

若生瑟瑟发抖，突然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。

她看着云甄夫人，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却又不知自己为一个晚辈，在这样的事情跟前能说什么，该说什么。

“姑姑……”良久，若生只长长叹了一声。

她说着，亦叹息了一声，而后打量若生两，屈指轻轻叩了叩桌面，忽然：“你虽然一向顽劣，却并不是糊涂孩，说与你听也就听了吧。”

大抵是老天爷早知要有这么一天，叫她再结结实实痛上一回，所以才不肯叫她死，非要她活着。

“什、什么？”若生一把从椅上了起来。倒了一凉气。

她在想，窦妈妈可知这件事？府里各房的长辈们又是否知这个事？她那已经离世的祖父祖母

突然：“是我的孩。”

大胤风气纵然开放，贵族妇人蓄养面首的，远不止云甄夫人一人，可若是同面首有了孩，还生了下来，那就不得了了！

难姑姑中她那位不曾逢面的“表兄”……

云甄夫人慢慢收了笑：“这事原本也不该叫你知。”已经瞒了这么多年，就是瞒到她死的那一天，也没有什么。有些秘密，从一开始就应该被人带到棺材里去的。可惜她当年没有死成，拖着这残破心活了下来。

若生心里叫云甄夫人一句短短的话说得糟糟的，胡思想着，想了那孩的世，又来想姑姑若是有过孩的却一直瞒着他们，这心里该有多艰难，这日该过得有多不痛快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