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地，就聊到过去傅家请过的洋先生。原本是打算让先生教授少爷们学洋文，后来发现这群少爷既惹不起也教不得，最后就成了傅家的一个活人摆设，偶尔被少爷们逗得说两句洋文，被戏称为“洋八哥”。傅侗文自幼和各国领事馆的大人们来往多，学得早，后来四爷的洋文都是跟着他来学的，四爷走后，他又教五爷。

日一晃到九月上旬，在全国蔓延开。

“打个比方，”他，“TomorrowIgiveyouanswer，这句话在课本上是‘托六、唵以、及夫、尤、唵五史为’。”

“清末的课本很奇怪。一页十二个格，横三，竖四，”他指在掌心比划着，“每个格讲授一句话，格里的第一行是中文，第二行英文，第三行就是中文译文了。”

蚊嗡嗡地叫。她听了会儿，又怕蚊虫咬他，匆忙找到折扇，轻轻打开，往下扇着风。

年幼的沈奚不知沈家遭遇变故，对二哥的话懵懵懂懂。

“排骨年糕……骆驼馄饨。”窗外卖宵夜的少年吆喝着，仿佛是为了应景，竟在今夜来了。她收了心，望一落地钟，两了。

后来每每想到那夜，她总想不透为何二哥明知大祸临，却不随自己一同逃走？

傅侗文父亲是傅家族长，丧事是要大办的，要日日唱戏，席不断。

“真难为你，”沈奚笑，“又当哥哥，又当洋文老师。”

不晓得，心中唱得是哪一折。

只是如今傅家落败，几个儿客居在上海，也没法照祖宗的规矩来。最后是傅侗文

“啊？”沈奚忍俊不禁，“这念来不像啊。”

“离家前，我最后见的也是他。”她又说。

傅侗文轻轻地“哦？”了声。

到下旬，到了傅侗文父亲的七七。

“沈家二公，”他轻声，“无缘一见，可惜。”

“我二哥也听戏，”她看灯光下的他，“脾气秉和你很像。”

……

“中文译文？”沈奚英文在纽约学的，没见过这课本。

清风拂面，傅侗文是被她照顾得愈发惬意，十足是重茵而卧、列鼎而的一个贵公，倦懒地将手搭在她的大上，轻敲打着节拍。

吆喝由远至近，再渐渐远去。她回神时，傅侗文已经枕着她的掌心，合了眸。

那时在车旁，二哥嘱咐她不要哭闹，还告诉她，从今往后她要独自在世间生存，想家也要放在心里，忘记自己的姓氏，忘记自己的家宅，忘记家里的兄长和弟妹。

未几，再：“央央也争气，读书用功，绝不比男儿逊。”

红会为应对疫病，在上海周边成立了临时医院。沈奚医院的医生们前往，义诊看病，沈奚也是此中一员，自然忙碌。

要睡了？睡这么快？

时报载爆发的村：“一村之中十室九家，一家之人，十人九死，贫苦最居多数，哭声相应，惨不忍闻。”棺木销售一空，待装的尸不计其数，只能暂放在家中。

他叹：“后来课本都是自己写的。”

沈奚回手，悄然勾了床帐，让夜风能帐。虽不是盛夏了，还是要通风睡觉，秋老虎也厉害得很，稍不注意就是满汗。

她被夸得脸红：“我二哥常说，投至得云路鹏程九万里，先受了雪窗萤火二十年。”

轻声闲聊。

“小四和小五都算争气。”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