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客厅里，谭庆项也在。

他们到法国后，雇了一个法国女人帮收拾屋，偶尔也会西餐。

“是留法学生，有上百人，”谭庆项快速地说，“他们不是一直在驻法领事馆前抗议吗？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

“这字，不能再签了……不能再签了。”总长长叹。

沈奚放下盛的玻璃瓶：“我去看看。”

于是，代表团成了众矢之的，被孤立在黎。他们怀揣着一雪前耻的目的，在旅途中历经磨难，到黎后艰难斡旋，谈判至今……却在最后被抛弃了，成为了一枚弃。

傅侗文不是外的人，他只是一个商人，无权评论。

他们只好跟随着，一同到园里。公寓外的园是半开放式的，草坪连着路，路灯下，沈奚看去，全是一张张年轻的脸。她因为傅侗文昔日在上海被袭的事，对学生活动一直心中有惧。但好在，这群大学生并没有动手的意思，只派了一位女学生和总长短暂谈。

今日正好派上用场。

“这些天，他们都在领事馆外，我和他们里边有些人也算打过了，”总长苦笑，“让我先去说一说。”

傅侗文想阻拦，被夫人摇制止。

他用银叉拨着白餐盘里的半块面包。

还不是因为你……

天黑后，客人准时登门。除了总长和夫人以外，全是和傅侗文有情的驻外公使。沈奚在一月迎宴见过他们，那天饭桌上，人人面喜，今日都好似老了几岁，仍是礼貌绅士地带来了礼，和主人客叙旧，但睛背后再无笑意。

“不吃中餐吗？”她回问，“我以为他们许久没回国，会想要吃。”

“夫人为哄大家开心，在领事馆一直中餐，”他回，“今晚给他们换换味。”

餐桌上，新鲜的牡蛎在烛光里，浮着光。

没人有胃吃它们。

沈奚不想揭穿他的“委屈”，抱着一摞报纸，向外走。

“不止两个人来，至少四五人。还有，夫人喜熏香和生牡蛎。”他补充说。

“去让庆项准备吧，”傅侗文靠回沙发椅背，“总长和夫人天黑到，要留下吃晚饭。”

窗外，渐起吵闹声。

沈奚装着没留神听的样。烛光下，她看到夫人搁在餐桌边沿的手泛着青，血突兀，十分苍老。在此时，她才意识到夫人已是六十五岁的龄，却还在跟着她的丈夫四奔走……

“你和谭先生说过了吗？”

可签合约的日一天天临近，北洋政府始终是一副推诿的姿态，不任何决定。

大国之间达成一致，要把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转给日本人。

代表团第一时间就把会议结果告知国内政府。

“我先去看看，你去给领事馆打个电话，让人来接一下？”

中国没资格讨论，也没资格反对。

谭庆项话音未落，傅侗文和总长、夫人先后从饭厅来。

“总长的车在草坪外，要找也很容易。”沈奚说。

“不敢说，最近你和他都是脾气大得很。”他自嘲。

晚饭安排了三小时，不到半小时，除了总长和夫人，余下人都告辞而归。

她好像看到那个女学生拿着什么

若在那份不平等的合约上签字，就是代表团的责任，愧对国民；若是不签，也是代表团的责任，得罪与会大国。

“我去了数份电报给国内，却没回电。”总长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