椒帮不上忙，自个儿爬上椅，跪在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父亲写对联。

小小小丫们早就急坏了，争着抢着帮秦连豹或是磨墨或是铺纸，又兴兴的捧着满是墨香的对联铺在院里的竹席上晾晒。

长辈们俱是看得直，却骂不得更打不得，只好把“帐”记在心上，自是过完年就忘了的。

“松柏年年茂，椿萱世世荣”这一联是秦连豹特地写给秦老爹秦老娘的。大堂哥见了就悄悄告诉弟妹们“椿萱”的二字的来，听得大伙儿不住地。

写对联是大事儿，二十八这日一大早秦连豹就铺陈开了。只秦家的门窗家什何其多，要写的“对”和“联”简直比半个周家湾合起来还要多，每回都能晾满一院。

至于那些个“满园”的条都是贴在院墙上的，“六畜兴旺”是贴在了牲畜圈舍上的，“五谷丰登”贴在谷仓上，“五味俱全”贴在厨房里，大大小小的“福”字都贴在缸、家、门楣和墙上，就是车上都贴了“平安”，还有院里的银杏树上今年也一遭的贴上了“树大”……

为着整齐观，秦连豹从来不会像纸店或是寻常人家那般为求方便，整摞整摞的叠裁，自来都是一张一张仔细剪裁来的。

椒站在院中央，满都是红彤彤的喜气。

“新年纳余庆，佳节号长”每写一联，家里就会响起小兄弟姊妹们整齐的诵，而这一副对联正是秦家多年不变的院门对联，就连香叶都认得。

椒却总觉得这是纸店掌柜的为了多卖红纸想来的说辞。

足足用了一个下半晌，秦连豹才写完了全对联，待大年三十一大早贴对联，挂上年画，系好年灯，小小小丫们不惧寒风，在院里跑来跑去上蹿下的。

今年秦连豹本还以为来请他写对联的人家势必会比往年少上一些的，哪知不但多了两人家，对联的数量也是大大增加了。

而秦连豹却每年都能规避这样的琐碎小事儿，虽说周家湾的村民都已经习惯了，却不是件容易的事儿。

通常不到小年，秦连豹就早早的将大红表纸准备好了。

杜氏则请秦连豹给写了一副“四季平安，八方宝”的对联，是她苦思冥想之后的成果。她有预，今年家里一定能够发大财。

有一年更是突发奇想，用心刻了好些个圆形印章来。分别刻着龙凤呈祥、松鹤延年、金玉满堂、福从天降等等的吉祥图案，印在对联上又面又富贵。

对旁人家都这样心了，自家的对联自然更不可能虎了去的。

么说的。只不重样这一则，却是大大的难题。

毕竟若说起来“咦，这不是我家旧年用过的对联么！”虽说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，可对联毕竟事关一人家的门面，心里却会不自在。

“平安既是福，和乐便是”这是秦连豹给自家想的。他不求别的，只求阖家安康和乐。

大多数人家往常只有院门大门才贴对联，今年却是见门见窗就贴，都说这样能驱一驱今年的霉运，明年才能风调雨顺。

只这样一来，却是辛苦了秦连豹了，从二十八写到二十九，足足写秃了两支笔，墨写了一碗又一碗，磨墨的几个小小手都磨酸了，才总算到了自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