仍旧是借了狐火的光，我瞧见粼粼波里她那双脚白皙巧，忍不住歆羡：“你脚真好看。”

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？可怜我的脑袋瓜都要炸开了，心一横，不了。回长安后叫师、师兄心去！

我大惊，回过脸去，只见一位雪肤乌发的女孩歪着笑瞅着我。我脸一红，给她挪个位来，拍拍石：“请坐。”

枕壶却还倚着枝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扇，显见是在思索。我趁机说：“枕壶，我玩去了。”枕壶心不在焉：“恩，早些回来。”我不等他反悔，拎着裙角偷乐着跑开了。

女孩也弯腰脱了鞋袜，涉而来，同我肩并肩坐着。

那人笑起来。稀奇得很，他一笑，整个人都鲜活了；原本是冰天雪地里一张薄薄的黑纸扎的人形，忽然生了温渥骨，金纸彩帛裹一。他声音里都浸着笑，：“小孩刚生下来都不好看，长开了才好，如今且请你这小姨的担待些。你师可好？”我，说：“只略微有些倦，养一养便好了。”他温声：“如此甚好，辛苦你了。鹂脾气不好，难为你照顾她。”这却是胡话了，师是脾气好的。

我虽只见过夫这一面，却实在很难相信他会为了见而绑架他。他又不是没有，五年前能到生罚山去见，五年后的今天也能来。

初秋的湖已经有了凉意，我只觉得舒服；提着站了一阵，四张望，寻了块石慢慢挪过去。坐下后，我愈发起了玩心，踢着惊起一圈圈的波纹。

台阶下那人微微仰起脸望着师兄，狂风他的衣袖，得他衣袍大动乘风飞；我只瞧见他有一双明亮的睛。师兄施施然下了最末一层台阶，立在那人面前，摄衣冠，淡淡：“荻月君，请回罢。”那人神暗一暗，涩：“我知鹂不愿见我，可儿总该让我看一。”师兄把我推到前来，吩咐我：“你同荻月君说一说。”我想到那皱、红通通、发稀疏的婴儿，脱：“很丑。”

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下，静静伫立着一位穿单薄黑袍的人。今儿落了一整天的雨，到傍晚忽地变作了雪，此刻的生罚山已经银装素裹披了一；下山的台阶很，师兄的步迈得太快了，我跌了一跤。在师兄跟前我不敢哭的，实在疼得厉害，泪汪汪地爬起来拽住他衣角；风雪里我听不真切，他仿佛是叹了一声，步慢下来。



可我也相信枕壶的判断，绑匪使的是雪山鹿鸣派的法，没有错。

“你好，”我背后有人细声细气，“能不能挪给我个位，我们坐一块儿。”

了。”他披了大氅推门去，我悄悄跟在他后，师兄驻足无悲无喜地瞥我一，我讨好地笑，他便转过放任我了。

他向兰图师兄作了个揖，摸了摸嘴，：“我这就告辞了。”师兄：“雪山途远，一路顺风。”他潇洒地挥挥手，投风雪中。

狐狸送亲的队伍今晚驻扎在山的一汪湖边。我从沉思的枕壶边溜开，行到湖边，避开逶迤的仪仗队，绕到湖的另一面去了。夜里，送亲队伍蓬蓬地烧起狐火，倘若有胆小的凡人经过，恐怕又要回去传播说是撞鬼了。我借着那狐火的光，脱了鞋袜，喜喜地把脚浸到湖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