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时见到了玉阶前的丛丛红药。那开得闹，像野火似的轰轰烈烈地烧，火吻着灰蒙蒙的雨天，烟淡山被撩拨得兀自明亮起来。

我说：“你先走吧，我等一等。”

枕壶见我不动，便起，拦腰将我抱起。

师在内屋梳发，听到我和枕壶两童音清清脆脆、有板有地祈求，当即便笑来，向师兄：“我瞧着，小孩倒也可，咱们生罚山这些年只我两人，未免寂寞了些，不如——”

枕壶拉着我跪下来，：“弟沈枕壶，望拜生罚门下，求国师成全。”

脑已经烧起来，只余下一本能往上走。被笔锋一震，我登时脚下一踏空，一，往台阶下跌了过去。大略往下了十来层，我好容易稳住了，便见枕壶心慌意地过来搀扶我，轻柔地我的伤。后来我晓得枕壶喜这没用的事，对我也好，对也罢，受了伤便轻轻地，偶尔尴尬地合一声“痛痛飞”。他又不是神仙，的也不是仙气。

“寂寞？”师兄截断她，“我还嫌你聒噪。”

枕壶沉默片刻，说：“不急，我等你。”

究竟哭没哭我记不得了，凭我对自己的了解，大约是哭了。那时候雨太大了，兜盖脸浇下来，人能有多少泪呢？再多的泪都化在雨里了。

后来，师卖师兄，将他俩此刻在屋中的对话告诉了我。

枕壶顿住，弯腰问我：“累了吗？要不我们休息一阵？”

也不想，挣开他的手，：“你先走吧。”

我不肯。他虽然比我大了四岁，归结底也只是个八岁的小孩，独自攀这九百九十九层台阶已是勉，我如何能再拖累他？纵使我爬不上去也无妨，天不会塌，地不会陷，多是我阿爹发脾气，骂我没用。

伏在他肩上，我听着风声雨声，慢慢地睡着了。

六百六十六层台阶，我们看到了生罚山的大门，白玉门上遒劲有力的两个字，“生罚”。我年幼辨不字的好坏，只觉那笔锋如刀一般，几割断我的睫。

我挣扎无果，妥协：“还是背吧。”

他背着我慢慢地一步步往上走，我趴在他背上想了很多的事。想我阿娘平素的与阿爹的纵容，想娃娃优姝有多讨厌。想得最多的是枕壶。优沈两家世，我是自幼同他耍惯了的；要说喜，却也不大喜，枕壶被沈将军养得端肃，我胡闹他总不赞成。他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呢？

枕壶叹气，蹲下，说：“上来，我背你。”

我默默仰望着前这座竹木房。房里了灯，透温静谧的黄。隔帘有影，廓清瘦如细竹。

“阿昙，到了。”

师：“……”

我有样学样，：“弟优华，望拜生罚门下，求国师成全。”

她梳完了发，闲闲往外一望，只见师兄抱着那灰扑扑的盆若有所思地坐在窗帘边上，便挖苦：“你这捧了有好几百年了吧？当初倚着我的墓吃馒的时候就捧着它，这么些年对它生惯养，即便是

那人影隔着帘幕动也不动。

枕壶固执地牵起我的手，我没声，另一只手握成一个小拳。我会登上生罚山九百九十九层台阶，不为了阿爹阿娘，为了枕壶。

我了自己痛的膝盖，说：“你自己上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