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一支舞，是为了祭天，祈求万民安乐。这是为了他们而的舞。尘寰中的芸芸众生崇敬那位台上的公主，她圣洁又丽，居塔不染尘俗。红莲教的圣女向来如此，她们世世代代与神明沟通，所以绝不能接污秽的土地。

她要到塔下去，想了很久，想得都要疯了。她想看大梁城天的群青盛典、夏天的篝火、秋天的红叶与冬天的雪。大梁城外还有整个衡国，衡国外还有大唐，大唐周边有数个属国，一直往北会到大雪山，一直往南可以看到海。她在书里看过很多；舞者曾游历大陆十载，更与她说了无数的细节。她绝不能再塔上空度一生，不是为了神明或是为了国家。

新的训诫姑姑手握着教典，每天坐在她的房间里，翻来覆去地说些老生常谈的话。训诫姑姑指望用教典唤醒疯圣女的神智，而最终的结果是圣女咬下了她胳膊上的一块。

“圣女疯了。”

又来了一个新的训诫姑姑。她觉得与先前那个毫无两样，眉低垂，面无表情，伏地跪拜。可笑在于她如今被长的铁链锁住，疲惫地抬起睛看。这场荒谬绝的戏里唯一让她欣的是，侍女们没换下她这红裙；这是她这辈第一回穿白以外的裙，红裙上用红丝线绣了重重莲，还黏糊糊粘上不知谁的血。她并不讨厌血的铁锈味。

但是圣女完了这一支舞后，却在当天晚上宣称：“我要到塔下去。”

“放我到塔下去。”她咬伤了人，神情并不狰狞

她杀了很多人，最后一剑穿了训诫姑姑的心脏；但被更多的人制服了。她们用铁链锁住她的四肢，将她囚禁在房间里。

红莲台上那一支舞把整座大梁城的人都聚集在塔下。她从来不知大梁城有这么多人，他们彼此间，说废话，开无聊的玩笑；在十年一度的盛典上，整座城市这样兴，几乎是一场狂。但是她知所有的乐都与她无关，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笑过；仿佛只有对面那名舞者，她的角才会微微扬起来。可是舞者死掉了。她孤孤单单过惯了，一次知大分人只是偶尔才会寂寞。

七年过去后，大梁城依旧对这一场红莲舞津津乐。那是他们衡国最丽的公主，圣洁如居云端，垂着首几乎是慈悲。她的长裙红得像是樱桃熟烂了的脸庞，腰肢细如风柳条；踏着，踩着鼓，凌空飞舞，姿态如惊鸿游龙，裙摆旋一片红；手上的白孔雀羽扇灵活婉转地摆动，挥扇间犹如白鸟鹤鹤而飞。

训诫姑姑垂首往边上挪了挪，淡淡：“拦住她。”

她必须要到塔下去，就算只为了祭拜舞者。

她慢慢地说：“我要到塔下去。”说罢她宝剑，取下压发梳，一长发般泻下来；她一刀斩断自己的发，“让路，不然我要杀人了。”

平日里默不作声的侍女幽灵般围上来，挡住她的去路。她没有学过杀人的剑法，但是有一颗血淋淋的杀心；侍女们没料到，年仅九岁的公主竟然能使这样杀气腾腾的剑法，她在武力上更得神明的垂青。

在尘寰里默念教典，扬起攀折的柳枝整齐划一地摇摆，再工整地围着塔跪下；后起了鼓，她微微踮着脚尖，舞蹈的起手式。

训诫姑姑伏地跪拜，声音颤抖：“圣女千金之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