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已经进入深秋，长明阁中的炭火又加了两盆，被褥也都换成了过冬的厚被。

周束四脚朝天地躺在床上，苍白的身体涂满药油，从头到脚都被揉了个遍，此刻正喘得厉害，泪眼漓漓。

他这段日子被养得极好，被体贴入微地照顾着，枯瘦的腰肢周围长出了一圈薄薄的肉，脸颊也逐渐有了血色。

秦子衿帮他一件件穿好衣服，目光柔和地看着他：“总是有些疼的，待会儿就松快了。”

周束眼角泛红，缩着脖子呜呜抽泣。他越被娇养着，越离不开她，心思便越脆弱敏感。他将自尊踩进泥里，沦陷在那如鸩如蛊的温柔。

可他的心没有一刻安定，她要来时他推不开，那她要走时他也同样拦不住。若是习惯了被她如珍宝般娇养，哪日她离开了，他要怎么活下去？

她终究是要走的，她只是一时不忍罢了，若非穷途末路，哪会有女子愿意委身于一个屎尿都离不了人的瘫子？

“又胡思乱想了？”秦子衿把人搂进怀里，捋着他的胸口，慢慢把气揉顺。

周束干呕着咳了一会儿，青绿的浓痰顺着嘴角流出，紧接着便被不动声色地擦去。

“将军戎马半生，今后闲散一些...”

“你走！你走....你走...我求求你...”他突然浑身颤搐，脸上青筋暴起，脖颈拼命向后仰，神色可怖。

随着一声尖叫，粘稠的秽物从后穴喷涌而出，嘴角也不受控地淌出白沫。

秦子衿只觉得心脏发麻，迅速在他胸口施了针，然后命人去取一直备好的救急药。

半个时辰后，周束的状况稳定下来，她看着他昏迷时仍紧皱的眉头，收回了将要触碰到他脸颊的手。

她第一次尝到悔恨的滋味，他身上千疮百孔，桩桩件件都是她的罪孽。他本该是那个意气风发，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，是扬名天下的战神，他的铁骑曾踏遍各州，行过百地，可如今却只能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，困在囚笼般的身体中。

自始至终，她都是他苦难的源头，她自以为是的弥补，令他一次次陷入崩溃，昏迷。

深夜，院子琴声流溢，女孩身着一袭青色衣衫，在月光下的背影格外孤独。

她的身后有人缓缓靠近，墨黑的外袍与夜色一般隐蔽。

“阿凉，你动心了。”顾尧手持竹扇，在她头上轻敲了敲。

听见这个名字，她弹琴的手骤然停滞。

活在阳光下的，从来只是秦子衿，而并非残月的四大杀手阿凉。多可笑，在黑暗里游走的生物，却妄想能在阳光底下爱人。

秦子衿没有回应，而是从衣袖里拿出一张信封：“帮我带给阁主，里面有顾家秘方的部分成分，剩下的我会继续设法解出。”

她已找到顾家满门被埋葬之处，检验过所有尸骸后，发现几名成年女眷的胸骨皆有变色，且纹路怪异。能造成如此影响的法子并不多，根据顾家所在山谷的地势和土壤特性，她推测出几种草药。

顾尧的身影在夜色中隐去，紧接着几名婢子神色慌张地从屋内跑出。

“秦大人，将军他...”

秦子衿只觉得眼前一黑，不等她们说完便朝屋子里冲，半边身子都是麻的。

一进门，便见少年的脑袋耷落在床沿，瘦弱的身躯打着挺子，里衣已经被汗湿透。地面上躺着被打碎的药碗，周围全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