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料之外的沉默如同兜头一盆冷水，浇了王小石个措手不及。皮肤表层的热意还未褪去，可他的心却已经凉了大半。

他失魂落魄地爬起来，将用掉的保险套丢进垃圾桶里。套子破了个小洞，底部渗出丝丝缕缕的白液，不小心就沾了一手。他想大概是刚才做的时候太用力的关系。

王小石抽了张纸巾，正擦着手，身后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

“咳、咳咳咳——”

他猛地丢下手里的东西，以最快的速度凑到苏梦枕身边。

苏梦枕虽然还是平躺着，但由于痛苦，他不得不弓起身子。胸口剧烈起伏着，鲜血不断从他捂住口鼻的指缝间漏出，落在洁白的床单上，晕开了一朵朵血花，与旁边的玫瑰花瓣一起，构成了一副诡异又绮丽的画面。

王小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。他曾在脑海中无数次地模拟过苏梦枕发病时的样子，但没有一次，会比此刻亲眼所见更让人心颤。

慌乱中，他忽然想起师父在他小时候咳得停不下来时是怎样做的。于是照着样子，跪在苏梦枕身后，一边轻拍后背，一边将另只手绕到胸前轻轻抚弄，试图让咳喘平息下来。

或许真是这笨拙的办法起了作用，咳嗽声很快就停了下来。王小石欣喜道：“学长，你好一点了吗？”

“嗯，小石，我没事。”苏梦枕的声音有些疲惫，但他的脸色却明显比刚刚好了许多，“是不是吓到你了？你的手好凉。”，说着他用脸蹭了下王小石冰冷的手心。

王小石没说话，只是就势垂下头，耐心地将他唇边的血迹一点点舔净。

“别这样，很脏……”苏梦枕不适地别开脸。

但王小石却像是不肯放过他似的，执拗地掰过他的脸，再次舔了上去。

直到确定再瞧不见一点血渍，王小石才肯停下来。然后他说：“一直以来，都是学长在迁就我。从认识开始，不管是在一起也好，还是做其他的事，只要我想，学长总是不会拒绝。”

苏梦枕反驳道：“不是这样的。你误会了，小石。我没……”

“你有！你有的！”他还没说完就立刻被王小石打断，少年人的声音里甚至不清不楚地夹着一丝哭腔，“——可我不想要这样！”

事态的发展显然超出了苏梦枕的预料，他茫然地张了张嘴，却发现怎么也接不了话。对方把弄得乱糟糟的脑袋埋进他的怀里，他刚安抚性地揉了两下，就感觉到一阵滚烫的湿意在心口处蔓延开来。

王小石的泪水就像是一个开关，让他觉得自己的理智也被就此泡软。苏梦枕泄气般地捂住脸，任凭密密麻麻的回忆爬上来，拷打起他的心。

在他最希望能拥有一份全心全意的爱时，他的未婚妻却笑着拒绝了他。她说他对于爱的想法太绝对，也太沉重，容易使人透不过气，而大部分的爱其实都是不完整的，会面对来自世俗各方给予的压力，所以她宁愿选择自由。

一开始他觉得这根本无法理解，所以整日都沉浸在痛苦中难以自拔，只能靠无休止的工作来麻痹自己。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，他才渐渐释怀。

然而就当他已经能接受时，王小石却出现了，带着他直白浓烈，不加掩饰的爱意，闯进了他的世界。王小石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兽，有着天生用不完的力量和勇气，哪怕在他这里碰了壁，也丝毫不沮丧。苏梦枕在他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，他不受控制地动了心。

一切仿佛都在往他理想中的美好生活发展。

但是这次，出问题的人却变成了他自己。

正如他的前未婚妻所言，他遇到了阻力。而且这股阻力并不是来自外界，恰恰正是来自于他自身。病情的急剧恶化，以及发病频率的增加让苏梦枕不得不一次次在约会中爽约。就连今天，其实他也迟到了足足一个小时。

但是王小石却从来没有对此表达过任何不满。工作也好，生病也罢，对于他来说似乎都无关痛痒，他甚至会反过来关心他，安慰他，尽最大的努力来让他开心。

所以在苏梦枕心里，他们之中那个真正迁就对方的人，明明应该是王小石才对。

“王小石，”苏梦枕很少如此认真地喊他的全名，“你先起来，我们好好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