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過，繼續往前走。那座白的橋在後越來越遠。

她的手抓著他的背，指甲掐進去。他的手指著她的腰。兩個人都站著，靠著牆，吻著，息著，拉扯著。牆上有點涼，但她的體很熱，像在發燒。

砰砰的，一串一串的，在夜空中炸開。紅的，綠的，金的，那些光映在面上，整個運河都在發光。她抬起頭，看著那些煙，臉上忽明忽暗的。

他只是看著那座橋。

回到旅館，門剛關上，她就把包扔在地上，轉過來看著他。

她走過來，踮起腳，吻他。他也走過去，摟住她。她的手抓著他的外，用力往下扯。

她靠在他肩上，手伸進裡，劃著。涼涼的，的。

她轉過頭，看著他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那幾顆雀斑淡淡的。

“所以他們會歎息。”

“犯人從總督府判完刑，走過這座橋，進監獄。”她說，“這是他們最後一看到外面的世界。從那個小窗戶看去，看威尼斯，看天空，看自由。然後就進去了，可能再也不來。”

很窄，兩邊房的牆幾乎要碰在一起。月亮被擋在外面，只有前面隱隱透進來一點光。船夫的竿點在牆上，發輕輕的悶響。她靠在他肩上，很輕。

他搖頭。

“拜倫起的名字。”她接著說，“十九世紀，他站在這裡，寫了句詩，‘我站在威尼斯的歎息橋上，一邊是宮殿，一邊是監獄’。後來全世界都叫它歎息橋了。”

他想了想。今晚就是新年夜，他們訂了晚上的貢朵拉。會有煙，會有鐘聲，會有月光。但不是日落。

他也開始動手。她的衣，他的外，扔在地上。她解他的帶，他解她的扣。那些動作很亂，扣差點崩掉一個，帶扣響了好幾聲才解開。

“新年快樂。”她說。

歎息橋。

“沒關係。”她說。

她湊過來，親了他一下。

“不冷。”她說。

窗外很安靜。煙早就停了。只有月光，照在面上，照在他們上。

越來越寬，最後進了大運河。

“嗯。”

他們很久沒有這樣了。

“新年快樂。”

她頓了頓。

小船慢慢往前，前面的光越來越亮。然後船頭一轉，前豁然開朗。

九點多，他們找到訂好的貢朵拉。船夫是個沉默的中年人，穿著條紋衫，著草帽。小船從一條窄窄的發，兩邊是老房的牆，牆浸在裡，長著綠綠的青苔。

晚上他們在旅館換了衣服。她穿了一件的衣，圍著圍巾。他穿上了件厚外。

“可惜不是日落。”他說。

叫歎息橋嗎？”她問。

“電影裡演的。《情定日落橋》。”

煙還在響。他們的船在那些光裡漂著。他看著她的臉，忽然覺得，她比煙好看。

月亮在天上，不圓，但亮。月光照在面上，跟著船晃動。有別的貢朵拉從對面劃過來，船上的人沖他們招手，她也招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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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她停下來，看著他，睛裡有一點什麼濕濕的。

它就架在盡頭，白的，密封的，像一座小小的石房。月光照在上面，那些石頭的輪廓清清楚楚，那兩個小窗戶黑黑的，像兩隻睛。

船夫停下來，讓船在面上漂著。

“你知嗎，”她說，“還有個傳說。如果情侶在日落時分，坐貢朵拉從橋下過，在橋下接吻，就會永遠相愛。”

午夜的鐘聲響了。遠遠近近的，那些教堂的鐘，一起響起來。聖馬可鐘樓那一下最沉，最遠，像從地底傳上來。

船漂了很久。煙漸漸稀了。鐘聲停了。

煙一朵接一朵地開在天上，又落進裡，碎成一片一片。他們在那些光裡漂了很久。

“新年快樂。”她說。

“其實那時候已經沒有囚犯走這座橋了。早就沒了。但名字留下來了。”

他想起白天那個穿紅裙的女人。想起自己的手搭在她腰上的覺。只是一下，但那個覺還在。他知，Marjorie也知。她只是坐在他旁邊，陪他看著煙。

月亮越升越。那些房，那些橋，那些燈火，都在後退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嘩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笑。他看了看表。快十二點了。

他進的時候，她了一氣，然後摟著他的脖，把他拉近。

船夫輕輕一點竿，船又開始往前，拐進一條更窄的。

他伸手，攬住了她的腰。她沒動，只是靠過來一點。

船夫偶爾哼幾句歌，義大利語的，聽不懂。但那調悠悠的，在面上飄，好聽。

小船拐進一條小的時候，煙響了。

船從橋下緩緩穿過。

但那只是一瞬間。

“冷嗎？”他問。

他笑了。

她笑了笑。

她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
“我愛你。【Je t’aime.】”